在课本里，林业是光合作用的公式、是适地适树的原理；但在信阳淮河上游的荒坡上，林业却是摔破的衣角、盘出包浆的木棍、一眼就能揪出问题的“火眼金睛”。我们看到的不仅是信阳淮河上游国土绿化试点示范项目的推进日志，更是一代代林业人“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的生动注脚。今天，让我们走进这群“山林行者”的日常，看他们如何用沾满泥土的双脚，踩实“绿水青山”的根基。

山上本没有路，数科人踩过了就是路。

摔出来的功夫

在信阳项目中，没摔过跤的人，只能说明你走得不够多，进林不够深。

中林数科信阳项目青年突击队队员党奔，2024年7月从东北林大博士毕业，入职中林数科生态业务部的当天，便被派往信阳项目组。笔者第一次见到党奔“真人”的时候，他比照片中黑了两个维度。我们之间有过这样一段对话：

“哥，你穿的什么鞋？”

“旅游鞋啊？我特意穿了个厚底防滑的。”

“那我们先上山走走，看看吧……”

“这个鞋不行吗？”

…… …… ……

只有震耳欲聋的沉默。

直到笔者因为踢到了一棵断枝的树桩上，摔了个嘴啃泥，鞋子戳破了，衣服刮出个洞的时候，才理解上面这段对话里“看看吧……”是什么意思。

中林数科信阳项目组成员穿破划破的鞋和裤子。

也许你无法理解，不就是爬山吗？但信阳项目的山林，即不是名山大川，也不是风景名胜，有路的地方是靠挖掘机抠出来的，更多的山林根本没有路。特别是退化林补植和抚育的地块，厚重的杂草和荆棘下面暗藏“杀机”，半米深的坑，尖锐的石头，断掉的树桩，甚至是某些小动物的巢穴都有可能。

在信阳项目部，谁没有几条被荆棘刮得满是毛刺的裤子，谁没有几双被石头划破的登山鞋。漫山遍野的黄刺玫等荆棘甚至能刺破牛仔裤，在小腿上留下一道道划痕。

杂草间的蜂巢是隐形的杀手。

项目组成员被山上荆棘划破的小腿。

“我来这里，连续摔了一个多月。”党奔说。

如今的他已经可以一路小跑上山，能在杂草和碎石中找到准确的落脚点。

摔跤，摔掉的是书生气与想当然，长出的是对大地的敬畏。在信阳的群山褶皱里，每一次跌倒都是一次校准，每一处破损都是一枚印记。它印证了一个朴素的真理：在这片土地上，所有的“轻车熟路”，无一不是从“连滚带爬”中摔打出来的；所有的“如履平地”，脚下都曾踏过无数坎坷。这摔出来的功夫，摔破的是皮肉，夯实的却是林业人扎根深山的脚步，以及那颗再难，也要把绿色种满荒坡的决心。

眼睛里的功夫

青年突击队员，中林数科生态业务部王新民是一名林业战线20多年的老兵，7月23日下午，他带着党奔完成为秋季抚育准备的肥料取样检测后，路过苏楼作业区1小班，例行检查新造林地抚育工作。

“这一片地的割灌和除草基本已经达到了效果。”王新民边走边向党奔讲解新造林的抚育和退化林补植改培抚育的区别。突然，他好像发现了什么，“去车上拿把刀下来。”说话的功夫，他走到一棵被藤蔓缠绕的落羽杉前，手起刀落，将藤蔓爬到树干的部分割断，然后指导党奔将藤蔓从树上解下来，顺便将匍匐在地的藤蔓清理一遍。“这样它即使再爬过来也要好几个月，到咱们下次抚育前，基本不会影响周边新树苗的生长了。”

项目组成员党奔正在为新苗清理藤蔓。

“干林业的人，眼里得有活儿。”

这是笔者在项目组听到最多的话，看到最多的事。

上山的路上，遇到倒伏的新苗顺便扶起来；

下山的路上，遇到长势不好的老树顺便修修枝；

改培茶园里，看到老茶树顺便松松土……

这些都是数科人再正常不过的“基本操作”。

项目组成员王新民正在为路边的老松树修枝。

林业人的“眼里有活儿”，归根结底是心中有责。这双能在大片绿意中精准锁定的眼睛，不是天生的，而是用脚步丈量出来的，用汗水浸泡出来的。在这漫山的苍翠背后，正是这一双双挑剔的眼睛，滤去了浮躁，守住了绿水青山最本真的底色。

一根棍的功夫

男人永远无法拒绝一根“完美棍子”的诱惑，但在一些人的眼中，这样一根“完美棍子”是真正的“神兵利器”。

小麦育种专家茹振钢有一根从导师黄光正先生手中传下来的包浆的竹棍，甚至登上过CCTV“开讲啦”讲台，茹振钢戏称“这是风靡全国育种界的一件重器。”它有三个作用“观抗病”“测抗倒”“量株高”。

这样的棍子，林业人也喜欢。在信阳项目中，从项目经理到每个作业区负责人，他们的工具库中，都有这么一根“完美棍子”，有的甚至都被他们盘出了包浆。

项目组全体成员的“完美棍子”合集。

尺寸合适：标准1.2-1.3米左右，方便测量苗木高度。

重心靠后：爬山比登山杖还好用。

手感轻盈：随时拨弄杂草灌木，打草惊蛇。

这棍子还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用花钱买，全凭缘分捡。

“完美棍子”其中一个重要用途——测高。

这根被岁月盘出包浆的棍子，早已超越了工具的定义。它是林业人身体的一部分，是林业人意志的延伸，更是林业人与这片土地最深情的对话。它一头支撑着务实的脚步，扎进泥土深处，探寻大地的纹理；一头连着挺拔的脊梁，支撑起林业人不折的骨气。所谓“功夫”，不过是将这根看似简陋的木棍，磨成了丈量青山的标尺，也磨成了林业人“立得住、站得稳”的精神注脚。

一线手记

一根木棍磨亮的是丈量青山的标尺，一身伤疤夯实的是扎根深山的脚步，一双“长眼睛”的手守住的是新苗生长的希望——这些藏在细节里的“真功夫”，从来不是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而是千万林业人在风餐露宿中攒下的“生存智慧”，更是刻进骨血的责任担当。

当淮河上游的林海渐渐连片成势，我们明白：所有的绿意葱茏，都始于脚下每一步“连滚带爬”的坚持；所有的生态奇迹，都藏在这些“把林子当孩子养”的朴素执念里。这群“山林里的功夫人”，才是绿水青山最坚定的守护者。